【散文】饮马河畔茶时光||游宏

十大品牌 2025年10月25日 12:07 9 admin

饮马河畔茶时光

游宏

周日一早,约上儿时玩伴阿明和蒋哥,在饮马河边撑着遮阳伞的小方桌围坐,各点所需,或素茶、或苦荞、或菊花茶,氤氲的茶香气宛如舒缓的轻音乐,伴随时光轻轻流逝。看夏日阳光洒在饮马河水面上,波光粼粼,颇似铺陈了满河的碎金,愈发让饮马河迷人起来。

这家开了二十多年的茶馆,藏在一排枝繁叶茂的榕树后,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上爬满青苔。盖碗茶端上来时,蒸腾的热气裹着茶香漫过鼻尖。素毛峰的清苦里带着淡淡的馨香,菊花茶则透着微微的冰糖甜味儿,晶莹剔透的糖块碰撞杯壁的脆响,和着河风里的蝉鸣,倒比空调房里的冷气更让人舒坦。我们依着河堤护栏品茗,河面的微风拂过脸颊,带着水汽的微凉,把额角的薄汗悄悄拭去。

傍着饮马河的护栏,我不断地向上下游眺望,遐想着当年黄巢起义军攻破长安,唐禧宗李儇一行逃往成都的过程中,他的御马在新都西门外饮水的场景。

一匹匹经过长途跋涉、疲惫不堪的御马被侍卫牵着,缓缓来到小河。尽管它们的步伐有些踉跄,但一闻到水的气息,马蹄便急促地“嘀哒”起来。当靠近溪流时,它们再也按捺不住,低下头,将鼻子探入水中,发出急切的“咕噜咕噜”声。清澈的溪水在它们的搅动下泛起层层涟漪,水底的沙石也被搅得纷纷扬扬。随着河水不断地饮入腹中,御马儿渐渐恢复了气力,眼神也重新变得精神起来,仿佛在为下一场未知的旅途积蓄力量。

只是,当年的御马儿没有想到,它们喝水的地方,如今成了今天新都的一条亮丽风景线。

我一直对家乡这条充满传奇色彩的河流着迷。

饮马河河面宽约50米,自西向东,贯穿整个新都城区。与大江大河相比,它不过是风姿绰约的川西小家碧玉罢了。然而千百年来,它宛如一条碧绿的缎带,环绕着这座有着两千多年历史的古城,静静地把自己流淌成不朽的传说。

茶客渐渐多起来,茶话此起彼伏——龙门阵打伙摆,茶各吃各。邻桌的大爷们在楚河汉界厮杀正酣,“将军!”声色俱厉的喊杀声和着棋子重击棋盘的“啪啪”声,惊飞了柳树上的麻雀;穿校服的小姑娘们分享着同一碗冰粉,吸管碰撞的声音清脆得像风铃;不远处,一对老夫妻正慢慢散步,老爷爷推着轮椅,轮椅上的老奶奶手里握着一束野菊花,花瓣上还沾着露水。

行道树下不知名的花香阵阵袭来,沁人心脾;对岸三两垂钓君,跷起二郎腿,气定神闲地盯着河面,大有姜太公钓鱼——愿者上钩之势……多年来,经过当地政府持续不断的整治,饮马河现已成为一条生态景观河,沿岸的公园、步道、广场成为市民散步、健身的好去处,在城市发展、优化民生中扮演着重要角色。

“我爸爸以前是这条河的‘清道夫’。”阿明忽然轻声说,“那时候河水没现在干净,他每天划着小木船捞垃圾,早上天不亮就出门,傍晚才回来,衣服上总带着一股水腥味。”他喝了口茶,眼睛望着远处的污水处理站:“后来政府开始整治河道,修了堤坝,种了树,爸爸说他做梦都没想到,这条河现在变得这么清澈透明、干净漂亮。”

去年夏天,他爸爸在河边的长椅上坐着晒太阳,有个小孩跑过来问:“爷爷,这条河里有鱼吗?”老人笑着说:“有啊,还有虾呢,你看那水草里,说不定还藏着小螃蟹。要不然,那河面上为啥会有那么多飞来飞去的小白鹤呢?它们在找鱼虾吃呢!”

正说着,老板娘端来一盘刚炸好的花生米,油香混着茶香飘过来。“尝尝,刚出锅的。”她擦着手笑,“我儿子小时候也爱在河边玩,现在在外地读大学,每次打电话都问‘饮马河的荷花开了没?’”她指着河对岸那片荷塘,“每年六月,满池的荷花都开了,红的白的,好看得很。去年有对新人还在这里拍婚纱照,穿汉服的,站在拱桥上,跟画里一样哟。”

午后的阳光渐渐柔和,河面像铺了一层碎金。有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小女孩在家长带领下,拿着一块面包顺河边梯步下到水面,引得一群小鱼儿聚过来,尾巴拍打着水面,溅起细小的水花。逗得小姑娘“咯咯咯”地欢笑起来,她的笑声像银铃一样,惊得岸边的蜻蜓四处飞散。

“你说,这条河记得多少事啊?”蒋哥忽然问道。他望着河水,眼神里带着一丝深沉,“它见过唐僖宗的狼狈,见过张献忠的铁骑,见过抗战时逃难的百姓,还见过解放大军进军成都的雄壮队伍,也见过我们小时候逮蝌蚪的滑稽样……现在它又看着我们在这里喝茶,看着那些拍婚纱照的新人,看着小孩儿喂鱼。”

听他这么说,我想起那年冬天,河水结了一层薄冰,有位老人在河边写生,画的是光秃秃的柳树和灰蒙蒙的天空,还有冰封的河面。我问他:“冬天的河并不好看,为什么还要画呢?”老人说:“你看那冰下面,水还在流呢。河流从来不会停,就像时光,不管你看得见看不见,它都在走。说明它有生命,所有的生命都值得描绘记录。”

好有哲理的解说!我忽然想起“仁者见仁,智者见智”的道理,“百姓日用而不知”。譬如空气环绕,虽无形无质却滋养万物;又如昼夜交替,周行不殆而人习以为常。大道常隐于细微,智慧恒存于平凡,正如水之润下、火之炎上,日用之间,不知其所以然,却已然与道相融。

茶碗里的茶渐渐凉了,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,投在河面上,随波晃动。老板娘开始收拾桌椅,远处的路灯亮了起来,暖黄色的光洒在水面上,像谁撒了一把温柔的星星,忽闪忽闪。

“时间过得太快了,好在我们在时光里享受了饮马河的一天。”阿明自言自语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舍。

“改日又约起来吧。”蒋哥说,“到时候我们带个西瓜,泡在河里凉着,味道肯定比冰箱里冻的还甜。”

我笑着点头,心里却想着:或许明天,或者下个周末,只要天气好,我们还会坐在这里,看着河水缓缓流淌,听它讲那些永远也讲不完的故事。

饮马河的水依旧在流,带着千年的时光,带着两岸的烟火,带着我们的笑声和回忆,静静流向远方。而我们的茶时光,也像这河水一样,平淡,却又温柔得让人心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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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《成都日报》2025年10月21日第8版

作者:游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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